-
招聘季里,常常会想起自己的大四,守着网站海投简历,心里以为只是个插曲,却这样一路走来过了两年。开始掂量这七百多天的经历到底带给我什么,在职场的天平上,我的身价又多了几斤几两。简单来说,从纯文科的背景成功转型,如今头上顶着个所谓的“咨询”背景,收敛起初生牛犊的气焰,对人对事反而更加谦逊温和,亦不再有可以无知无畏从零开始的资本,心里再如履薄冰,脸上也要拿出熟练工的底气。
我还是常常自问,即使沿着这条路平步青云到达了终点,真的如我所愿么?
彼时我也是很轻易就放弃了自己经营多年的梦想,也放弃了文字生涯。现在想起来,选择轻捷的生活是人的本能,在留学梦阻力重重,找工作又意外地一帆风顺的当时,我几乎没有抵抗便缴枪投降。
查完GRE分数的那晚low到极点,洲洲陪我在本北高速上来来回回地走。那个夜凉如水的晚上,橘色的路灯把天映成深蓝色,其实我心里也一早有了预感,在风里笑着说你们代我去圆那个海阔天空的梦吧,便放开手往另一个方向滑行。
如今时隔两年,留学的同学们纷纷毕了业,是否梦想如初不得而知,想必也开始为了生存而奔忙,而我只有在整理旧物的时候才会偶尔看到尘封的影印本原版书,那些信誓旦旦要写出惊人writing sample的日日夜夜,仿佛相隔一世纪般的远。
于是这两年的低潮蛰伏,就当作是偿还。当年面试会上对着考官口吐莲花,一出神间惶惶然撞见另一个自己,那种瞬间真相大白的尴尬,人生终究还是跟自己角力吧,骗不过去的。当新一年那么多本学院曾经踌躇满志的青年们陆续签约卖给四大,我是由衷地有点生气的(当然也生着自己的气),所谓中国最好的新闻院系,所谓的自由而无用的灵魂,如今成群结队涌向一个高度机械化抹杀个人价值的事务所从事零差异基本无须动用智慧的苦力工作,实在是一种无奈。那些在昆明西南联大看到的旧日理想主义的影子,早就成为盛世不再的祭奠。在一个物质爆炸的时代,年轻人的血都不再热了,与其辛苦维护虚无缥缈的个人精神家园,倒不如苦心钻营搞定陆地上那一套一百坪的家园来得实际。这两年来,亲历社会,种种的破灭,种种的无声抵抗,于我真的如卧薪尝胆一般的苦涩。
间或用旅行将自己从这种苦涩的旁观里抽离。完全的自省,完全的自律,沉默无声地几近苛刻地完成每一段行走,就像完成未竟的梦想那样。我心里对自己有愧疚,旅行亦是一种偿还,从不轻松。
定制的一套十六张明信片尚未送来,影像记录下来的这两年的足迹:新疆,港澳,福建,广西,四川,东北,云南,青海,甘肃……仿佛想给自己交待说即使再失望再犬儒的这两年,我最终也没有自暴自弃轻而易举地过。毫无建树的两年里,一无所有只有我自己的两年里,至少可以说,我仍然固守着城池,找自己的路出来。